第三章 敞口石廳
苗疆蠱事 by 南無袈裟理科佛
2025-3-30 21:03
“金子,金子……”
老姜急忙爬上樹幹,不要命地朝溪水邊跑去。可這時哪裏還有那條叫做金子的土狗半分的影子?只見渾濁的溪水裏,壹股壹股的紅色鮮血冒了出來,將半條溪水給染紅。水下壹陣異動,老姜氣不過,撿起拳頭大的鵝卵石,就往溪水裏丟去,雜毛小道畢竟見識多,大喊老姜快過來,別扔了!
老姜不信,還扔,三叔壹個飛躍跳下去,正在這時,那怪物又張著大嘴從水裏躥出來,朝老姜咬來。“砰”的壹聲響,老姜被三叔狠狠地甩開兩米,重重地跌到了草地上,哎喲壹聲,直叫喚。
三叔壹個回身轉,避過那騰過來的怪物,步子像跳舞壹樣往後滑開,手往懷裏揣,然後刷地壹擲,壹道紅線,正中那頭怪物的背部。那怪物吃痛,立刻發出“嚶嚶”的叫聲,帶著傷又躥回了溪水裏,咬著浮屍而起的土狗金子,又返潛下去。
這溪水,平緩的地方壹兩米,深壹些的,三米多,壹會兒就不見了。
我們紛紛跳下來,雜毛小道扶起驚魂未定的老姜,問沒事吧?
老姜嗚嗚地哭,偌大壹個漢子,哭得跟個孩子似的。
吐完的周林心裏厭煩,說哭什麽哭,大不了,這狗錢賠妳便是。老姜的眼睛壹下子就紅了起來,沖過去壹把抓住周林,說老子好稀罕妳的錢啊,老子稀罕死了!妳要能還我家金子,給我壹座金山我都不換,我家三崽要是知道金子不見了,他會跳河的!
我默然,不知道老姜是在為金子的感情而哭泣呢,還是為了能夠多訛壹筆錢。
不過看他說得這般情真意切,壹把的鼻涕流著,我寧願相信他是真的。
我看向了凝視著開始變清澈溪水的三叔,敬佩地說三叔的飛刀真是厲害,比得上槍了。他擺擺手,神情有些嚴肅,說哪裏,普通人拿壹把槍,便能殺人,我這手藝,需要磨練上三十年,才有壹定的準頭——還有,我這不是飛刀,是飛鏢。我點頭說哦,心裏面卻不由自主地拿鳳凰古城遇到的飛刀,作比較。
說實話,論犀利,還是那壹把飛刀厲害。
有殺氣。
這邊吵著,三叔說完話便翻上樹幹,拿出壹張白布蒙上面部,又拿出壹對橡膠手套,穿上,然後朝那兩具屍體走去。他走到跟前,揮手趕走蒼蠅,然後仔細地翻看起屍體來。他看的很認真,也很入神,仔細地檢查著。過了五分鐘,他到溪邊把手套給洗幹凈,然後過來,很嚴肅地看著我們。
雜毛小道問那兩人是誰?
他心中十分的緊張,好在三叔很快就給出了答案——不是他小叔!
但是,這兩人卻很有可能是小叔的三個同伴之二。
他之前仔細問過留在縣城醫院的那位驢友,得知隨行的四個人裏面,壹個是本地的向導,還有兩男壹女,女的矮胖,兩個男的壹個瘦弱、壹個高壯,這兩具屍體的特征,跟那個矮胖女和瘦弱男的體態很像,當然,這只是初步判斷……反正不是他小叔,因為他小叔屁股後面,有壹個彎月形胎記。
這兩具屍體,僅僅只剝了胸前的人皮,臀部還在。
我們所有人都松了壹口氣,本來死人是件難過的事情,但是死的是素未謀面、不相識的人,那麽心中的哀傷便幾乎沒有,只是會覺得有壹些可憐罷了——這是人性的共通之處,所謂的“死道友不死貧道”,便是如此。周林提議要不要將這兩人入土為安,三叔說不用,不要破壞現場證據,回去還要報案的。
現在我們的關鍵任務是要找到老蕭他小叔——他兩個同伴都遇害了,兇手還從容地割去死者頭顱、剁去手腳掌、剖開胸膛、剝皮……這壹系列的動作沒人知道是為什麽,但是唯壹可以想象的是,他小叔必定相當危險,而這危險,或許已經靜靜地潛伏在這裏,等待著我們。
我們都拿出了獵刀,握在手裏緊緊攥著。
三叔說越過屍體繼續走,前面應該還有事情發生。我們往前走,可向導老姜卻不幹了,他說他要回去,把錢結給他!三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說為什麽?馬上就到了。
老姜不情願,說太危險了,這裏都死人了,跟著下去,說不定也會死的,他是來賺錢的,不是來賣命的。他說我們觸怒了山神爺爺,黑霧降臨,要死了,都要死了,他可以只要壹半的勞務費,他要現在就走。
他情緒很激動,手壹直在揮舞著。
雜毛小道冷笑,說妳可以走,但是為什麽不想壹想,若真的有鬼,有野人,它是會挑壹夥人下手,還是會挑壹個人下手?他說完,把肩頭上的背囊緊了緊,朝前走去。三叔也走了,沒理他。我和周林也是,越過草地上發臭腐爛的兩具無頭屍體,朝上遊走去。
沒走幾分鐘,老姜揮舞著獵刀跑了上來,喊等等,等等,妳們這幫狗曰的,肯定是串通好了的,故意給老子下套。他嘴裏面嘀咕,但是卻還是趕了上來。雜毛小道哈哈大笑,說老姜,妳這樣就對了,回去給妳發雙份錢,怎麽樣?
老姜愁眉苦臉,說妳娃兒要是記住,就好咯。
三叔是個跟蹤輟行的高手,往往能夠根據地上或者林間的壹點兒蛛絲馬跡,便能夠找到前進的方向,我們往前走,又在平緩的地方趟過了小溪,繼續往對岸的上遊走去。我問雜毛小道剛才水裏面那條比鱷魚還兇猛的怪獸是什麽?看樣子他和三叔都明了於胸,並不奇怪。
他笑著問我知不知道大鯢是什麽?
我搖頭說不知道,他又問那知不知道娃娃魚呢?
我壹驚,忍不住說我靠,那兩米多長的家夥是娃娃魚?天啊,我們那裏也有啊?但是哪裏有這麽大,最多才幾十公分,也溫順得很,妳哄鬼吧?
他搖搖頭,說我被這名字給騙了,這大鯢,是肉食性動物,生性兇猛,喜歡夜間在灘口石堆裏守株待兔,突然襲擊,不咀嚼,囫圇吞下,最奇特的是它不進食兩三年都不會死,但也暴食,吃壹頓可增加體重的壹小半兒,沒食物時還自相殘殺,厲不厲害?而且通常的大鯢才壹米多,這條兩米多,背部壹條黑紋龍,反常必為妖,說不準,它便是成了精的。
我被他說得壹陣心寒,想想剛才從前面趟水過來,要是這家夥突然躥出來咬壹口,那我不得掛了啊?
雜毛小道回過頭來,咧開壹口白牙笑,說忘記告訴我,這大鯢的報復心,未必比那矮騾子弱多少。
我們走了二十分鐘,壹路上小徑濕滑,幾乎每個人都跌倒好幾次,尤其是周林,小白臉都摔成了王二小,蓬頭垢面壹身泥。天陰了下來,黑雲低沈,像倒扣的碗,將整個天幕籠罩,飄飄灑灑下了壹些小雨,我們正打算找個大樹下歇著,避避雨。誰成想“轟隆隆”,突然又打起了雷來。
從西邊處,壹道閃電劃天而來。
三叔突然就緊張了起來,朝我們所有人喊,說快往前跑,快往前跑,誰都不要停在樹下面,也不要開手機。他大踏步往前走,看著天上的雷鳴電閃,大自然的威力讓我們都膽寒,也顧不得思索為什麽要往前跑,壹個勁地邁步,落腳都朝有草和黑苔癬的地方踏去。壹直跑,雨越來越大,三叔突然往左壹拐,朝另外壹條小道跑去,我們跟著,感覺雨越發大了,劈頭蓋臉的澆下來。
我體力好,跑到了第二,就像讀書的時候長跑1000米,盯著壹個人的後背心,就只管跑。
突然三叔壹停,我剎不住車,壹下子跟他撞在壹起。
他扶住我,說到了,現在這裏避避雨。我這時才發現我們跑到了壹個敞口的山洞裏來了,雜毛小道、周林和老姜都跑了進來,外面的雨幾乎跟盆澆瓢潑的壹樣,連成了壹條線。放眼望去,白茫茫的壹片,雨水拍打在地面上的聲音,像爆豆,又重又急,打得地上爛泥地,壹堆小小坑。我平生都很少碰到過這麽大的雨,進山前,我們還特意看了壹下當地的天氣預報,說是陰轉多雲的。
當然,天氣預報要是準的話,也就不是天氣預報了。
幾個人淋得壹身濕漉漉,天氣又冷,怕感冒,忙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擰幹。那肥鸚鵡撲騰進來,落在了雜毛小道頭上,拍打著翅膀壹陣亂抖,甩起許多水滴,又下了壹場小雨,惹得老姜壹陣罵娘。肥鸚鵡立刻還嘴,各種惡毒,罵得老姜啞口無言,不敢回嘴。好久,他才悄悄說壹句,這鳥兒,誰教的?
肥鸚鵡給了他壹對大白眼,關妳屁事?
正吵著,三叔突然示意大家先不說話,我們都楞住了,說怎麽回事?他的壹對招風耳開始動,靈活得很,突然他問,妳們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?他們都搖頭,我深深吸了壹口氣,大雨中,有很濃重的土腥子味道浮在空氣中,讓人聞到了,很不舒服。嗯,不對……我仔細壹聞,怎麽還是有積腐的屍體臭味?
我和三叔對視壹眼,都往敞開的洞子裏面看去。
裏面黑乎乎的,我們打開了防水的登山包,拿出狼牙電筒,打開往裏面瞧去。照到的第壹眼,便是兩個散落的背包,裏面的東西扔了壹地。我們走進去,那是壹個百來平方的傾斜小廳。在小廳的正中間,有壹個天然形成的石臺子。
而當我們把電筒照射到石臺子上面是,嚇了壹大跳,手電筒都差壹點扔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