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七曰大不敬(七)
赛博剑仙铁雨 by 半麻
2025-3-30 2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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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鸦”嬉笑着,浪游在数字空间里。作为半现世原生、半由信息海洋里诞生的生物,巨兽的思维咋看起来浑浊却又单一:
“嘻嘻。嘻嘻嘻,嘻嘻。”
挖掘——挖掘……永无止境;单调且重复,没有如进食那般的乐趣。可“鸦”依旧满怀着愉悦,挥舞着从肋间生出的、数之不尽的前肢,向下挖开一层又一层的禁制:
有抑止数据流转,如陷阱般凶险的“生人蛇虎头”、有用佛门真言构建出的“不坏法”和“全式涅槃”、甚至还包括了最老式最古旧的ICE(Intrusion Counter Electronics)和多层隔离网络。当然,这一切对巨兽来说,并不算是什么难解的铁壁。
这里像是记录着防火墙的博物馆,可这单纯的叠加和堆放并没有多少意义——至少没有强度。“鸦”没有触碰到丝毫的坚硬来阻隔它的前进,使得这场信息与数字的挖掘变得更像“挖掘”本身:
一场消耗着时间与毅力的游戏。
它们像是从网络的垃圾场里搬运了不知多少个年月、才能凝固成如此厚实坚硬的土层:要将其挖穿通过,感觉就像是从地幔穿过、前往地心。
“更深一点,更深一点……深一点。”
鸦感觉到了——这好似一种本能般的召唤。它并不了解在最深处究竟藏着些什么,但它知道……
现在唯一该做的事,就是挖掘。
有生以来头一次——“鸦”将食欲和生长膨胀的愿望甩在脑后,全神贯注地在数字空间里深潜。
万千丝线在它的周围舞动:现世中的战争造就了一批断链在数字空间中的意识;每一根丝线都曾经代表着一位马尼拉的市民。严谨点说,则是一户市民。
虽然马尼拉的市民们此时都已在戏本和战斗中,成为了覆盖地面的血泥;但挖掘道场仍然链接到吕宋网络的最深处。
鸦便是沿着这些丝线所组成的道标、攀爬其上;一路向着更深之处前进。
……
科满经理张开嘴,咬下手中捧起的生肉:“鸦”的欲望如此强烈,几几要将他吞噬同化。单单依靠爪哇集团配发的感官刺激包,已不足以维持他神志的清醒。
这块血色已基本褪去、显得苍白的肉块是科满经理刚刚用战术匕首割下的——“食材”就来自于他身边的尸体。
冰冷、腥气;乃至已经带起了一些微微的酸意:马尼拉的闷热天气,令腐败来的比想象中更快。
科满经理又狠狠嚼了几口,让那股滑腻恶心的触感与令人闻之欲呕的气味盈满整个口腔;直到嚼得有些腻了,才不舍地把它吐到地上:他从没想过有一天,连自己都难以维持与巨兽之间的二重稳定性。
单论和巨兽的亲密度和同步性,科满经理在爪哇集团里也使最顶尖的——可如今……
他甚至能感觉到数字空间里的代码涡流,敲打在自己辅助肢上的触感:当然,这是纯然由想象带来的幻觉。数字空间里的电子生命,并不会有如现实般的体验;更不会有如人和动物似的五感。
但与自己的三位秘书相比,科满经理现在的状态已经算得上体面。他们已经不能保持牵引巨兽时的标准上行坐姿,而是横七竖八地歪倒——恶臭从他们的身上传来;这些虎伥们已经失禁。
这是被巨兽同化的表征之一。如果没有及时的救治和长期的心理治疗,三位秘书就要变成三具自我认知被蚀空、只剩下身体本能的行尸走肉:
但科满经理可管不了这么多。他从未见过“鸦”如此的兴奋过——作为数字空间的原生生命,它们要比人类更加敏感。至少,是对于那些数字空间里的隐秘来说。
三只“虎”正在数字空间里发出尖利的咆哮;吞噬了各自“虎伥”的大半心神,令这些巨兽兴奋异常、也因为失去了兽饵,而不再执行挖掘的命令。
……
“鸦”也看到了它们的擅离职守:与更加机敏的“鸦”相比,“虎”要鲁钝单纯得多;这种迟钝也体现在对挖掘的热情上:
它们似乎没有同“鸦”一般,感受到数字海洋底部传来的呼唤声。
“挖掘,挖掘……嘻嘻,累了。累了,要吃,嘻嘻。”
嗷——
“鸦”忽地伸出一支可无限延长的辅助肢,缠绕住“虎”的身体:它忽地一拽,便掀起“虎”那在数字空间中也算得上庞大的身体,拉卷到自己的嘴边——
头部骤然地开裂,张大;然后囫囵吞枣似地将“虎”吞塞进口中:构成“虎”身体的种种言语、数字、乃至模糊的情感体验霎时间灌入鸦的胃囊,撑得它在没有重力的数字空间里,也生出了一股迟坠感。
巨兽吞食另一只巨兽:这种剧烈奔腾的体验,令科满经理的心神摇晃、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——
啊!
“鸦”还在捕食。这次的猎物则是另一只“虎”——原本的三只“虎”中,现在却只独独剩下一位幸存者:残存的“虎”早已没有了宿主的束缚、趁着“鸦”进食的空隙,消失在它的检索范围里。
而现世中,科满经理的感觉还在加强……他觉得自己随时就要被抽离出现世,彻底与“鸦”融为一体。
他摸索着,从一位秘书的腰间抽出战术匕首,放到小臂前轻轻地摩擦:科满经理自己的那把,已经用来切割过死尸而变得肮脏。如果味觉和嗅觉感官也不足以作为和现实的锚定点,那么科满经理下一步就要尝试“痛觉”了。
手头没有好用的刑具,用放大感官敏锐度的药物又会影响自己与巨兽之间的链接距离:但科满经理能够用锐器玩出很多花样。
如果这样都没法固定自己……
科满经理不打算想得那么远:他轻巧地把刃锋切入手臂的皮肤、用四刀割出一块矩形——然后把食指探入其中,和大拇指一块、把皮肤向上掀起。
接着,他用两根手指把那块切割下的皮肤捏起、放入嘴里,细细地嚼了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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